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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優先考慮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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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今的情況時好時壞,壞的時候呼吸都困難,好的時候可以下地走走,但唯一不變的是他能感到自己的身體在諸多昂貴藥物的治療下依舊在走下坡路。

付馳延在早出晚歸了一個周後終於恢覆了原來作息,不過中校在最後回來的那天表情很難看,不知是不是真如同傅遲深所說,那研究所沒什麽用。

傅遲深的脾氣越來越差,雖然在時今面前還是一樣溫柔,連說話聲音都不曾大過,但偶爾煩躁的神情和對電話那頭的怒吼,都透露著Alpha越來越暴躁的心境。

“上次能好,這次也能好的。”

空曠的病房,傅遲深照例坐在床左側的位置,他的手緊緊握著時今冰涼透白的指尖,不知是在安慰時今,還是在安慰自己。

“嗯。”

病床上的時今輕聲回應。他今天情況不好,早上吐了,中午又喘不過氣,此刻只能躺在床上吸氧和打點滴。

透明液體從膠管滴落,呼吸在氧氣面罩上留下些許氤氳的白霧,時今慢了半拍地往傅遲深的方向轉過頭去,他目光落在Alpha冒著青茬的下巴,小聲問:

“你不用去上班嗎?”

說是小聲,其實都快只有氣音了,傅遲深一時沒聽清,待時今想要開口再說第二遍時,傅遲深才搖頭:“不用上班。”

“可是你好像很久沒去公司了。”

“不用去。”

傅遲深回答的這樣幹脆而直接,時今看了看Alpha落在他身上一瞬都舍不得移開的目光,只能輕輕點頭:“……好吧。”

這之後病房安靜了下來,最後只有時今清淺平緩的呼吸。

“傅遲深。”床另一側的付馳延出聲,“出來一下。”

付馳延指責傅遲深反應過度——幾個月不去一次公司,有空就盯著時今不放,再加上偶爾掩不住的歇斯底裏行為,簡直就差在臉上寫怕時今下一秒就死去。

“你這樣就算時今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會被你給嚇出病來。”

付馳延實在看不上傅遲深這段時間的姿態:“既然已經花了大力氣隱瞞時今,我們也都知道心理狀態會很大程度上影響病情,你能克制一點嗎?”

“……”

付馳延的語氣有些重,傅遲深一時無話,頓了頓才回答:“我盡力了。”

傅遲深最近的行事付馳延也看在眼裏,聽到這樣的回答付馳延只能忍著氣說到:“時今現在的狀態還沒糟糕到那種地步,不是嗎?你真沒必要緊張成這樣。”

“還不糟糕嗎?那要什麽才算糟糕?時今只剩下一口氣的時候嗎?”傅遲深說著,聲音有些放大,“我反應過度、表現得太過火,可我每天都有在督促藥物研究,你呢?你做了什麽?那個你鞠躬盡瘁的實驗室給了你什麽回饋嗎?!”

“傅遲深!”

……

付馳延和傅遲深似乎鬧了不愉快。

時今不知道他們具體發生了什麽,卻在隔天後見兩人再也不交流,付馳延說傅遲深像瘋了一樣,不可理喻,傅遲深則看都懶得看付馳延一眼,說付馳延沒用。

他們哪怕在最劍拔弩張的時期都沒這樣冷臉過,時今有些擔心,卻又無法做什麽。

付馳延租借了一間小實驗室做研究,而傅遲深在那天後開始往公司跑跑,但真跑假跑時今不知道,因為過了不久,時今就在金融論壇上看到相關討論,說傅氏集團的老板已經很久沒來公司了,公司相關事務也幾乎不管,近幾個月人心惶惶,傅遲深都沒出面調解過,有人猜測傅遲深是被查了,也有人說是傅遲深的某位神秘伴侶生病了,但大家都覺得,再這樣下去傅氏恐怕撐不了多久。

“沒必要這樣。”時今說,“先管管公司吧,那麽多人在等著你,你這樣成天守著我,其實也沒什麽用。”

“……那些都是網上謠傳。”

傅遲深的眼睛裏可見疲憊的紅血絲,但Alpha的態度依舊堅定:“不用管他們。”

時今:“……”

時今每天需要服用的營養藥片越來越多,身上原本緊致的肌肉也變成了松松軟軟的肉,他現在很少走路了,一是因為沒什麽力氣,二是走得太慢了,他不好意思讓別人跟著自己龜速移動。

不過,每天來探望和陪伴時今散步鍛煉的人,比如兩位Alpha,再比如時樂、比如朝然,比如原本做事半秒都不能等的父親,都沒有對他龜速的移動表示過半分不滿。

時今反而覺得,現在除了身體的偶爾不適,其他時候都比原來要好許多。

……

深秋開始的第一天,時今迎來了一個好消息——院方和他們聘請的相關專家研究出一種新的治療方案,Alpha和Omega自古有分不開的聯系,而標記行為更是將兩人融為一體,Alpha的信息素、或者說代表Alpha的很多物質都融在了時今的身體裏,他們是融為骨血的一體。經過一段時間的研究和相關文獻的查閱,院方研究認為用Alpha的血液或是相關體液可以提取出有效物質,可以緩解時今的病痛。

“我去。”

“我去。”

這麽久終於出現一個可行的治療方案,付馳延和傅遲深自然都很積極。

可他們這樣積極頗有些為難醫生。

“一個人就行了,血又不是水,可以隨便取來用……這樣分析兩組數據也是需要大量時間和人力的。”

醫生為難,兩位Alpha可不管,沒辦法,院方最後只能兩人都采了血,看情況進行取用。

時今聽到有方法可以治療的時候也松了口氣,不僅是因為他自己,還因為兩位日漸沈默的Alpha,尤其是這段時間狀態格外差的傅遲深。

但好在治療方案出來後,兩位Alpha都放松了不少,傅遲深更是大大松了口氣的模樣,臉上那時刻緊繃的神情終於有了片刻歇息。

“弄完了嗎?”兩位Alpha重新回到病房,時今擡起頭來輕聲詢問。

“嗯,弄完了。”付馳延頷首,雖然臉上神情看不出大變化,但還是加快了步子往時今這邊走來,像是按捺不住的高興。

而傅遲深沒回答,不過同樣是腳步加快了來到時今身邊,Alpha臉上緊繃的神情不見,許久不見的那種舒展的溫柔似乎又回來了,他同他說:“今天狀態好些了,要吃點剛采摘下來的露果嗎?A136星球的花會開始了,晚點我們去院門口看看吧。”

像是把幾個月沒說的話都一口氣說了似的。

……

血液的檢測結果很快出來了,令人意外的是,雖然付馳延和傅遲深的血幾乎檢測不出差別,但基因檢測顯示,付馳延是A級基因,傅遲深則是S級基因。

A級的基因強度已經算是少有,而S級那更是少之又少,abo人種的基因存在進化一說,除了少有的天生S級基因,其他多出現在歷經殘酷戰爭或者像時今父親那樣經歷多、並且上了年紀的Alpha身上。

付馳延和傅遲深是雙生子,照理來說基因強度應該是一樣的,但現在傅遲深的基因強度竟然是S級,實在是讓人意外。

“我經歷的比你多。”傅遲深說。

或許相比在軍隊接受嚴密訓練的付馳延,傅遲深經歷的是真正與生死有關的戰爭,從而促進了基因的強度進化。

但無論是什麽原因,在檢測結果出來後,時今都可以感到付馳延明顯壓抑的情緒。

Alpha之間的競爭是殘酷的。

在基因和信息素決定了根本強弱和匹配度的今天,一個級別的強弱程度意味著太多,S級和A級,100%和99%,差的不是一點,而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馳延……”時今不太了解Alpha之間的事,他見付馳延情緒低落,只覺得有些擔心。

“嗯?”付馳延擡頭看了看他,片刻,只伸出手來拍了拍時今的腦袋,“沒事,先養病。”

按照常理來說,傅遲深是S級基因,那麽這次血液抽取應該優先用傅遲深的,但在時今的請求下,最後兩位Alpha都從血液裏提取了提取了部分物質,共同匯入他的身體裏。

時今總覺得自己是混亂的,不知是不是病太久了,他精神不濟,原本就很難在兩個Alpha之間分出誰更勝一籌的愛意,現在更發分不清。

“時先生也真是好運,兩位高級Alpha為其前仆後繼,都不帶猶豫和拒絕的……”

兩個Alpha在他身邊那麽久,醫院內部自然也少不了風言風語,這話乍一聽是羨慕,但說話人的語氣卻酸溜溜的,仔細聽來,其實是在揶揄時今罷了。

時今也能猜到背後肯定有人說他閑話,但能怎麽辦呢,他自己也混亂,更沒精力去選擇。

……

按照院方提供的方法治療後,時今狀況的確好了不少,雖然並未痊愈,但惡化已經減緩了許多。

這般狀況無疑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惡化減緩,那就有更多時間來研究治愈的方法,只要有時間,就有希望。

這其中前後情緒變化最大的還是傅遲深,之前Alpha緊繃神經的模樣簡直像下一秒就會崩潰,後來時今的情況穩定,傅遲深又仔仔細細確認他確實沒問題後,才大大松了口氣,話多了不說,人也漸漸胖了些。

可惜好景不長。

深秋到來的第三個周,冬季來臨的前一個月,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樣平緩地生活下去的時候,時今忽然沒理由地昏迷了整整三個小時,之後院方經過緊急檢查,通知時今的病情急劇惡化了。

這種惡化不是一點,而是忽然一下變得很糟。

時今前一天還可以走走路吃點水果,後一天就只能躺在病床上需要靠呼吸機才能喘息。

院方檢查後,疑因時今身體太虛弱,所以承受不了Alpha大劑量的提取物質。

“能承受多承受少你們之前就沒做過檢測嗎?!”

時今情況轉好,最高興的是傅遲深,現在時今情況突然惡化,最崩潰的自然也是傅遲深。

“近半年的時間!整整六個月!動物檢測人體檢測……你們做的不夠多嗎?!身體承受不了反破壞了身體是怎麽回事?!”

“傅先生,人體是不可預測的變量!在其他人身上沒有出現過這種問題!我們已經很小心了……”

“時今要是有個萬一你們就都陪葬吧!”

“傅先生,之前簽署的協議上也是寫過的,時先生的情況太急了,用藥肯定會有不可預測的變化,而且之前時先生的病情一直很平穩,老實說,我們已經盡力了,時先生能有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好了……”

診療室內吵吵嚷嚷,最後傅遲深是被保安強行帶走的。

付馳延的臉色也很難看,但同是做科研的,付馳延清楚,現在指責醫生和研究人員並沒有什麽用,大家都不想意外發生,時今的情況太急了,大家其實都已經竭盡全力了。

傅遲深這般鬧騰,簡直就和那些責怪醫生為什麽不把死人醫活的鄉村莽夫沒什麽差別。

這麽簡單的道理傅遲深不會不懂,傅遲深是個成年人、是個受過高等教育、在商圈廝殺成長、被稱為翩翩公子的成年人——可他就是情緒崩潰了,他沒有理智,滿是恐懼。

“給他打一針鎮定劑吧。”

S級的Alpha失控可不是那麽好控制的,眼看五六個保安撲過去都險些按不住傅遲深,付馳延只能開口:“他家人不方便出面,我也算是他家人,給他打鎮定劑吧。”

……

時今醒醒睡睡,直到三天後意識才算清醒。

時今並不知道自己睡了幾天,問護士,護士只說他昏迷了十幾個小時。

時今點點頭,也不算太意外,他猜測到自己的情況大概是惡化了,不過,上次他犯病嚴重的時候也是臥床不起,故而現在也不是很擔心。

但往床邊一看——時今差點兒認不出傅遲深了。

付馳延瘦了些,臉上神情不是很好看,而傅遲深……時今最初認識他的時候他有多風度翩翩,此刻就有多麽狼狽。

傅遲深胡子刮得幹凈,身上也收拾得整潔,但Alpha明明沒病,卻莫名消瘦了許多,那雙昔日如同琥珀般的褐瞳布滿血絲,時今甚至見傅遲深的手指緊攥得可以看見白色的骨節,像困獸瀕臨崩潰的前夕。

說來也真是奇怪,最初最沈穩淡定,仿佛全局在握的那個人,現在卻成了最潰不成軍、最不堪一擊的人。

“……我這是昏迷了幾天嗎?”時今的聲音很輕,臉上還帶著些開玩笑似的笑意,但他實在衰弱得厲害,這會兒就說了那麽一句都喘得不行。

“別說話了。”傅遲深出聲,語氣難得地有些嚴厲,“躺好,呼吸。”

邊說著,傅遲深邊默默握緊了時今的手,付馳延亦是難得地伸手貼在時今削瘦的面頰,許久未言。

可惜現在已經沒有給三人說話的時間,見時今醒來狀態平穩,醫生護士便一同進了病房,提出接下來的治療方案。

目前院方還是只知道Alpha的細胞可以一定程度上緩解病情,故而治療還是從標記了時今的兩位Alpha身上下手,之前兩人都只是提供血液,而這次院方提出可能需要提供更多的東西,比如說脊髓,比如說腺體裏的某種物質。

能不能治療成功另說,一個Alpha同時抽取這麽多東西,身體必然會虛弱,尤其是關系到腺體,Alpha和Omega不一樣,Omega或許只會難受得應激反應,Alpha則必定會感到虛弱,如果抽取的比較多,有可能導致的並發癥也是個問題。

“幾位商量一下,如果可以的話就在這裏簽字,最快晚上我們就可以進行抽取,請盡快決定。”

簽字單擺在床頭,醫生們顯然也著急。

時父則在病房裏停留了一會兒,臨走前說道:“你們倆去一個吧。”

病房安靜下來,時今躺在病床上聽得迷迷糊糊,一會兒脊髓液、一會兒基因體……他本來剛醒來腦袋就暈,繞來繞去更是沒太聽懂,只知道兩位Alpha又得為他付出些什麽了。

“能再等等嗎?”就算時今聽不懂,也知道抽取太多東西對身體不好,“或許……還有其他方法。”

怎麽可能還有其他辦法呢。就算有,也沒有時間再等了。

傅遲深捏了捏時今的指尖,付馳延揉了揉時今的腦袋。

兩位Alpha開始默契地交流該誰去的問題。

然後不出意外,差點兒又吵起來了。

“基因強度不能代表什麽,提取你的身體細胞進入時今的身體,我有權懷疑你想借此霸占時今,畢竟我們都知道abo人種對標記和基因反應多敏感,不是嗎?”

“我是霸占他,難道你就不是?”

“不然我們一人提供一部分,這樣分散開也……”

“是,萬一我們兩人都出現了並發癥,誰來照顧時今?保姆?保鏢?還是護衛隊?”傅遲深問,“不自己看著,你放心?!”

“……”

最後誰也沒能說服誰,就差吵得臉紅脖子粗,最後還是傅遲深吵累了,率先坐到了時今病床旁的椅子上。

付馳延那邊忍著火氣踢了踢凳子:“出來。”

在時今面前不太方便,Alpha就該用Alpha的方式解決。

傅遲深卻不幹:“我不去,我一秒都不會離開時今。”

付馳延擰眉:“那你想怎麽樣?”

“……”

“傅遲深!”

“行了,就算我們兩同時報名,醫院最後肯定也只會選擇我,而不是你。”傅遲深喘了口氣,“不信我們明天就一起報名吧,醫院選到誰是誰。”

“為什麽是你?”

“你是為國效力的,而我只是個商人。”傅遲深說,“你的身體應該用在戰場上,這種事只會優先我。”

“這可不一定。”付馳延說,“家和國一樣重要,我為我的愛人付出是應當的。”

“家和國一樣重要?”

傅遲深聽到這話從付馳延口中說出來,仿佛聽到了什麽極為好笑的話。

年輕的Alpha嘲諷似的笑意落在付馳延身上片刻,直到付馳延差點兒忍不住要發火,傅遲深才開口:“不要浪費時間了……”

“那明天我們就一起去做檢測吧。”

“付馳延,檢測也有風險。”

“……”

“我今年……沒記錯的話,應該已經150多歲了吧。”傅遲深開口。

床上的時今眼睛微微睜大,幾分怔楞的模樣,傅遲深傾身去握住了Omega透白的指尖,他將時今帶著些涼意的手指裹進了掌心裏,似乎想要將其焐熱。

“你說什麽?”付馳延擰緊了眉頭。

“我今年150多歲了,像這種有風險的項目,院方會優先考慮‘老人’。”傅遲深說,“雖然身份證上寫的是二十多,但醫院應該在做基因檢測的時候就知道,我已經150多歲了。”

“……什麽?”

付馳延不敢相信,時今亦是瞪大了眼睛,兩人都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或者,是傅遲深瘋了——畢竟近期傅遲深表現的一直不太正常。

“……”

“你開什麽玩笑,傅遲深。”付馳延氣得不清,中校目光落在傅遲深那沒有絲毫下垂或者褶皺的肌膚,“150多歲長這樣?你在說笑嗎?現代整容科技要是逆天到這種地步,那些明星恐怕永遠不會過氣!”

“……”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兒,電視響起報道的聲音:“上周,專家組在A136星球發現了一片罕見的荊棘地,荊棘地中有目前從未發現過的白色的晶體花,專家組暫且命名為白晶花……”

時今莫名覺得這白晶花的名字似乎格外熟悉,好像……來A136星球的時候,傅遲深就向他介紹過。

可是……電視裏明明說上周才……

“你說的對,現代科技的確做不了那麽逆天的整容。”

傅遲深握著時今的手,執到唇邊落下一吻。

“……但未來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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